查看:2428 回复:2 发表于 2015-7-11 15:2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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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川河,那记忆深处的清波 [复制链接]

石川河,那记忆深处的清波
作者:李克正
我的村子,在石川河转弯处。几十年在城市里喧闹声中的生活,已经使人腻味了。退休了,闲暇了,就想回到故乡去。在原来的老屋老院子住上一段时间。我是在河边长大,对石川河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情。
当我沿着昔日的土径步入河谷后,眼前的情景却使我错愕了。变了,全变了。映入眼睑的是一条干涸的河床,到处是散堆着的生活和建筑垃圾。成群的苍蝇肆虐着,刺鼻的腥臭味扑面而来。随风飞舞的污秽的纸屑和各种颜色的塑料袋散落在脚下。裸露的河床坑坑洼洼,偌长宽阔的河道上,随处可见的大型採石机旁边堆积如山的砂石堆,拉运河石的各色车辆在尘土飞扬中穿梭。远望整个河滩满目苍夷,一片狼藉。我呆呆的站着,望着。这面目全非的河谷,这还是那条多年来我熟悉的,梦牵魂绕的石川河吗!眼前的一切,我明白了。石川河病了。默然中,我头深深的低下。
记得小时候,那还是生产队吃大锅饭的年代,宽宽的河滩上到处散乱着各种果园和菜园子。在少雨的时节里,不太宽阔的水面,清澈明亮的流水淙淙汩汩淌过铺满青石子的河床。五颜六色的大小鱼儿在清波中追逐觅食。黑黑的小虾米三五成群在水面上蹦跳着。草丛里,水洼处,不时传来的蛙鸣声和河沿杨柳枝头的蝉鸣声,此起彼伏的合唱着。阵阵微风吹过,带有甜甜的腥味。如镜的水面皱起了层层涟漪,真让人心旷神怡,清爽极了。
麦收忙罢,紧张了一阵子的人们闲暇了。这时村子里的媳妇姑娘们相约到河里来洗涤积攒多日的脏衣服。他们三个一堆,五个一群。花花绿绿的似盛开的花朵。各自在河沿临水处的列石上或青石板忙活着。嘣嘣的捶洗衣服声和它们嘻闹声交织在河谷中,她们也放松了。没有了平日在家里的拘谨。没有了平日和大伙在一块时的矜持,有点口无遮拦了。时儿沉着脸囔囔着,时儿桃花般灿烂的开怀大笑着。使以往寂静的河谷凭添了不少的欢乐。我们一伙那时不懂得害羞,一丝不挂在河水的那一头折腾,不时的被她们的喧闹声将眼光吸引过去。
在村子众多的玩伴中,我和楞子,三娃几个人爱在一起。楞子,三娃年龄比我大,楞子是我们的头。他胆子大机灵,点子多,水性也比我们几个好。我们都听他的。三娃却不行,人粗矮且黑,闷闷笨笨的像一个盛满粮食的小麻袋。平日里我们都爱招惹他,给他起了个绰号“三疙瘩”。有事没事就这么叫着他也不恼,憨憨的嘿嘿着反驳“你好你好”。几年来我们相处的挺好。
  记得一年的夏日里,一场暴雨过后的隔天午后。空气潮湿闷热得让人难受,我们几个人又到河里去了。雨后猛涨的河水还没有完全褪去。河面比平日宽了许多。黄黄的河水漂浮着一些树枝烂草。我们不顾水的浑浊,迫不及待的扑入齐腰深的水中。顺手捞起树枝追逐打闹着,今天水比平日的深些,水流也有点急。楞子得意了,不停的做着潜水,扎猛子等各种动作,在我们面前显摆着。三娃挺着圆圆的肚子踉跄着追捞漂浮过来的树枝,突然听到“哎呀”一声三娃不见了。几个人都呆到那里急瞅着。一个浪花卷过来,只见三娃在距我们几丈远深水处,一上一下的扬手挣扎着。还是楞子反应快,他顺水急游几下,将树枝递了过去,这会的三娃还真是罕见的利索,一把抓住游了过来。有惊无险,三娃没被淹死。大伙都吓出了一身冷汗,情绪索然的上了岸。回去的路上都在骂三疙瘩,楞子更是怒发冲冠,严令今后不让他跟了。三娃像做了贼似得一声不吭。从此后,我们几个的活动中就没有了三疙瘩的身影。
河滩地里有生产队的几十亩枣园,粗大不已的枣树有序的排列着。每年七八月时枣儿快要成熟的时候,生产队就会安排几个上点年纪的人在守枣园。三娃达就是其中一个。其他人干部都可随时调动。只有他是固守到底的人,他人长的就和三娃差不多,个子不高,头有点大,粗粗壮壮,一身好力气。平日和人讲话口气都是凶凶的,经常和村子人几句不和就出手,且他还有一手捉鬼弄神的本事。有时显得神神怪怪的,村子人都不太理他,觉得他脑子有毛病。背后都叫他“神啥”就连村干部都有点怯火他,让他几分。要不每年看枣园的美差都有他的份。但他对守园子的工作是相当尽心的。因而干部也放心。我们几个不喜欢他。楞子更是讨厌他,有时在三娃面前还骂“神啥”哩。
一天午饭后,天上没有一丝云彩。太阳似火球高高的挂着,烦热的空气使树叶都显有些垂头丧气地耷拉着。饭后的人们大多都在午觉,村子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人影。我们几个却相伴到河里去。这次去的目的不只是游泳冲凉,而是对枣树枝头的美味垂涎已久。
河谷里,微风吹来,树叶扬飞着。红红绿绿的枣儿挂满枝头,在阳光下熠熠闪光。我们在枣树旁慢悠悠的走着,眼睛不时瞅着高高的枝头。楞子手里捏着几块石子东张西望着。神啥好像知道我们要来似的,不知从啥地方钻出来在树荫下不紧不慢的溜达,死死的盯着我们。直到我们躺到河水里。他方在离我们不远处的树荫下蹲了下来,摸出烟袋吸着,不时的将我们瞧上几眼。楞子头枕在一块凸出水面的圆石上,面朝着天,瞄了一眼树下的神啥。赌气着说“咱今日就和老怂熬着,看谁能熬过谁,非吃枣不可。”几个人故意在水里打闹着,专心的玩水,时儿顺势喵他一眼。时间似河水一样流走了,不大一会神啥撑不住了,沉重的头垂了下去。口中的烟袋杆子也滑落到了脚下。渐渐如雷的呼噜声响了起来,我们窃喜着。楞子伏到我们的耳边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番,我们几个分头行动了。我和牛蛋几个人原地装模作样,他领着两个比较机灵的伙伴悄悄的顺着河沿到枣园的另一边去。他们几个都是作案老手,功夫不大衣裤鼓鼓囊囊的满载而归了。正当我们大朵快颐的时候,神啥却醒了,神情异异的瞅着。当看清我们在吃枣时,气急败坏的奔了过来。在草丛上将我们的衣裳一扫而光,怒骂着抓起石块土块砸了过来。我们慌了,光着屁股跑到了河对岸,直到天黑静了方溜回了村子。回到家方知闯了大祸,神啥将衣服交到了生产队,队长已经做出了处罚决定,我们家各扣除十天的工分。赔偿集体的损失,并勒令家长写出检查永不再犯。那天晚上我们都挨打了。光着屁股被愤怒的父母打的通红,疼了好多天。从此我们都有点怕神啥了。好长时间到河里去都是绕开枣园走。
深秋了,那曾经伤及我们屁股的枣儿早就没有了,树上的叶子都有点发黄了。秋天的雨水多,枣园中的杂草非常茂盛。野蒿蒿毛毛虫草已经齐腰深了。枣儿没有了,也轻易没有人到枣树下去,因而它们疯长着。
虽说早上立了秋,晚上凉嗖嗖的,但秋后四十五个火老虎的威气一点也不逊色暑天的老虎,特别是中午的时候,还是溽热难耐。午饭刚过,愣子带着自家名叫黑蛋的狗与他们几个叫我到河里去。到了一看,因这阵子雨水多河水浑浑黄黄的,我们都失去了下水的兴趣,向着河面扔石头,百无聊赖的玩着。突然黑蛋汪汪的对着枣园深处一片晃动的草丛狂吠着。隐约中传来轻微吭哧吭哧的声音,好像是谁打架似的。几个人精神来了,睁大眼睛看着,什么也看不清,只见草丛晃动的更厉害了。楞子手一摆,示意我们包剿过去,每个人手中握着一块石头,匍匐着蹑手蹑脚移动着,包围圈越来越小。猛然,眼前的场景我们却愣呆到了那。原来是三哥与对河村子我们都认识的一位姑娘相拥在草地上涌动着。我们几个的唐突让两人惊慌失措,那女的羞红的脸急忙拉衣服遮掩住裸露的身子,当三哥看清楚了,是我们几个却恼了,急赤白脸的抓起地上的裤子来扑打我们。我们突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,慌忙撒腿跑了。回村的路上,楞子拿衣服追打着黑蛋。坏笑着对我们说:“三哥配狗娃哩。”我们几个似懂非懂也跟着嘻嘻的笑。那时我们小,对男女之事朦朦胧胧,但村子的狗在春秋时节发情时,狗配狗娃的情景到是见过的。
在村口大槐树的浓荫下,母亲和几个邻家嫂子坐在一起做针线活。我们傻乎乎的把刚才看到三哥配狗娃的情形给她们学说了,没料到母亲却沉下脸顺手拾起鞋底朝我屁股抽了一下,骂道:“不准胡呔,快回屋里去。”那几位嫂子笑的前俯后仰,红红的脸捂着肚子,眼角里闪出了泪花。
当成年后,有时碰到三哥和三嫂,借机调侃他们当年草丛那一幕时,三哥到没什么,只嘿嘿的笑着,三嫂却抄起擀面杖追打着笑骂我们几个碎流氓。
秋天雨多,每到这时候石川河都涨水,平常浅薄的清波没有了,宽阔的河面浊浪翻滚,从上游不时的冲浮下来些檩椽,和死猪死羊的一些东西。村子里水性好的人就能打捞上来一些有用的东西。黑脸叔的水性就好,在村子里是水性数一数二的。黑脸婶就是他年轻时从河里捞上来的,那时他还没有结婚。黑脸婶捞上来时也是姑娘,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就嫁给他,几十年两人相处的很好。黑脸婶还给他生了二儿一女呢。村子几个老光棍都眼红他,常叹息自己没有那桃花运。黑脸叔也很感激石川河。村子人说,每年秋天在捞起黑脸婶的那个日子,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都会点上纸香跪拜在河岸上。      
村子的老人们,常用挂在口头的一句 “水火无情”来警告我们玩水时注意安全。我们口头应着心里却不太在意,但‘县长’的那次出事,让我们胆战心惊了好多天。验证了老人们常说的水火无情这句话的正确。
‘县长’是海子哥的独生子。海子哥是个嘻嘻啦啦的人,人穷,腿有点跛。娶媳妇时都快四十岁了,还好,媳妇进门后没几年就给生了个儿子。中年得子,喜从天降,海子哥高兴极了,当村子人问起娃叫啥名时他脱口而出,县长,我娃以后能做县长,就叫县长。从那以后人们也不管娃的大名叫什么,只是县长,县长的叫着。县长长大了,都快中学毕业了,学校放假时在村里也帮海子哥挣工分了。在有一年的暑假里,队长让县长和他年龄相当的几个小年轻一起在场上晾晒粮食。阳光下,几个人卖力的将粮食全部摊开薄薄的一层后,一身是汗衣裳都湿了。就嚷嚷着到河里去。那天还真有点怪,河水又没涨水,他们对河段也熟悉。不知咋回事像鬼迷心窍似得跑到下游人们不常去的深水处。几个半大不小的冒失鬼,扑扑通通的扑了下去。县长也一样,一个猛子扎下去,半晌没了响动。等人们发觉捞了上来满口淤泥,早就没命了。县长死了,海子哥垮了。快六十岁的人一头栽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,经抢救后醒来,却半身不遂了。日子久了,一个人常拄着拐杖踉跄着在河沿上张望。前几年也死了,人们说合棺盖时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我曾去过海子哥父子安息的河岸上,两座黄土堆相邻相守着,枯黄的野草在河风中摇曳着叹息。我的河呀!你让人快乐,让人痛惜。
阳光下,河谷里车辆在忙碌的穿梭着,採石机巨大的隆隆声在河道上轰鸣着。焚烧垃圾的腥臭味随风弥漫着,我怅然若失欲转身离去。手机响了,女儿来了电话催我回城里去。我彷徨了,徘徊着,不知何去何从。
2013年5月20日星期一
作者电话:1389285998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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